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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7章 樣樣齊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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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巖族跟景平安去年來時,還是有些不同,在快到赤巖族的時候,便能零星看到些土房草屋。

它們的式樣一看就是從山崖族學去的,只不過,極少數建在樹上,且建得比較小,像是給赤巖族裏放哨的女性臨時住的。有了樹屋,安全性也可靠很多,因此可以看到放哨的赤巖族人幾乎都帶著孩子。

在不遠處的草澤裏,原本的草垛也都變成了土房草屋。

草澤裏有水,因此,那些土房草屋全都搭在石頭上的。以前散在草澤裏的巖石,全讓男野人蓋了房,因為石頭小,他們甚至還學山崖族搭露臺那樣,在底部用樹枝搭上架子,把上面的平臺撐起來。另外有些房子則是用褐紅色的鐵礦石堆成的,一看就是這些勤快的男野人去到礦山背來的碎石堆成的地基。

這樣的房子不大,只有幾個平方的樣子,但看他們搭建的地基就知道費了不少精力和功夫。

景平安盯著那些房子看了很久,差點因為不看路摔下樹,幸好親媽護在身邊,及時拉了她一把。

她們抵達赤巖族居住的巖壁上時,天已經快要黑了,只剩下一抹夕陽的餘光掛在天邊。

巖壁上的草垛幾乎全都變成了土房草屋,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有一個小竈臺,上面架著陶鍋,大人的吆喝聲伴隨著孩童的喧鬧聲,頗有些偏遠村落的煙火氣息。

如今的赤巖族,幾乎看不到曾經那些光屁股野人的身影。

人們見到景平安和步她們,想要露出禮貌的笑容歡迎她們,但那強顏歡笑的模樣,反倒顯得更加悲傷。

景平安向她們頷首見禮,沿著狹窄的山路來到老阿嫫的住處。

老阿嫫的住處是一間比其它屋子更要寬敞的土屋,約有二十多個平房,屋子裏堆不少獸皮、骨器、打磨好的鐵矛頭、陶罐、果子等物品,角落裏用稻草鋪了個窩。老阿嫫睡在窩裏,旁邊跪坐著一圈人,有十幾歲的少女,也有四五十歲的婦人。

舒進屋,便喊道:“阿嬤,安來了。”

老阿嫫睜開眼,掙紮著想要起身。

她身旁的一個中年女人趕緊扶住老阿嫫。

景平安湊過去,喊:“老阿嫫,我來了。”她露出一個笑容,湊到老阿嫫跟前。

老阿嫫見到景平安,臉上也有了笑容。她擡起手,輕輕地摸著景平安的臉。

粗礫的手像沙紙磨擦在景平安的臉上,透著些沈重。

這麽小臉蛋,還沒她的巴掌大。再聰明的孩子,也是個孩子,她卻想要將族群托付給她。不管是舒、步、徽,還是吱,都不是老阿嫫心儀的人選,也不可能選她們,甚至連輔助都不能。

一個族群,只能有一個首領,只能有一個聲音,不然就像山崖族那樣,首領有分岐,鬧意見,族群就該內訌了。

老阿嫫對安比劃:這次的幹旱比上次更嚴重。你知道我讓舒和徽,你請來的意思吧?

景平安扭頭看向舒和徽。

老阿嫫搖頭,又比劃:如果把族群交給她們,等到幹旱過去,族人會死去大半,就像當年那樣。

周圍的赤巖族人盡皆默然。有些人心情沈重地低下頭,有些人則擡起頭看向景平安,有些人則看向她們仨的武器,以及吱抱在懷裏的呱:長得這麽胖的娃娃,還是第一次見。腮幫子和臉頰都鼓圓了。

呱看到有人在看她,咧著嘴笑,還從安給她縫的斜挎包裏摸出顆早上路過河邊時,在灌木叢中摘的小紅果遞過去,說:“吃。”笑得嘴巴都咧開了。

赤巖族人看到呱,眼裏都有了幾分笑意。這孩子真招人喜歡。

景平安面對老阿嫫的請求,默然。

她來的時候,有註意到水位,確實已經出現斷流,那些較淺的小河、溪流都已經幹了,蓄水較多的湖、水塘還能撐一撐。可是照旱災時節的日照和高溫,水分蒸發得很快,再加上河流到這一段時,兩岸高,河水低,這一段的水位應該也很低,會形成一定的滲水效果。這點從附近的山包樹葉都長得稀稀拉拉的就能看出來。

景平安猶豫後,比劃:我的腦子裏想的,很可能……並不適合族群發展。

老阿嫫聽舒跟徽講過山崖族內訌,以及景平安離開山崖族的事。她指向房子,指向陶罐,比劃:這些都是你帶來的。

她又看了眼吱和步,對景平安比劃:山崖族的事,我聽說了,不是你的問題。你說的,她們聽了,照你的做了,出了事,才是你的問題。你說的話,她們不聽,不照做,出了事,是她們的問題。

老阿嫫伸手,指向旁邊的一個強壯的中年女人,向景平安介紹:“猛。”又比劃了一個強壯,再做了一個守護和殺死的動作。

中年女人來到老阿嫫跟前,跪坐著,向景平安低下頭。

老阿嫫比劃著說:誰不聽你的話,你讓猛去殺死誰。

她指向舒、徽,以及身邊的其她人:包括她們。

她指向舒和徽:她們帶領族人打獵,養活族群。猛,族時最勇武的,對付不聽話的。猛的年紀大了,守護不了你幾年,你要從族裏挑可靠的守護者,保護你。猛可以教她們作戰。

景平安擡起頭,震驚地看向老阿嫫,又看向猛,又再看向老阿嫫,是真讓赤巖族驚到了。

她是真沒想到,一個在幾年前還是光屁股的野人族群,首領竟然有護衛。難怪老阿嫫的歲數這麽大了,首領到了她的跟前,還都這麽乖。不僅是出於尊重,還有武力震懾。老阿嫫不能打,人家有護衛能打。

她又再想起游魚族,還有游魚族女王。除了生產力落後外,貌似也是有社會組組架構體系存在的。

景平安不由得朝自己的親媽和大姨看去:所以,銼的只是山崖族?哦,還有樹巢族和綠顏族,那兩個已經滅族了。山崖族也進入到瀕危行列。

景平安在走神。

老阿嫫也在觀察景平安。

她從安的表情和反應就能看出,安對於猛的作用沒有絲毫奇怪和困惑,更像是明白了什麽,還像是對山崖族沒有,感到不可思議。這讓老阿嫫的心裏更加踏實,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景平安的手。安很小,但她似乎天生就懂這些。

老阿嫫通過之前對景平安的觀察,以及聽到的各種消息,她更明白,安不僅天生就懂很多東西,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做很多事,所以,才這麽點大,就到處展示自己的本事,教大家做很多東西。安的眼睛看到的不是哪一個族群,山崖族也好,魯魯族也好,赤巖族也好,並沒有多大的區別。安在意的是,聽不聽她的。

老阿嫫目不轉睛地盯著景平安,眼帶乞求地比劃:帶著赤巖族,去做你想做的。我相信,你能給赤巖族,一個比現在好,更好,更更好的將來。

景平安看完老阿嫫的比劃,擡起頭望向老阿嫫。那雙眼睛,明明已經渾濁不堪,此刻卻似泛著光,就好像瞳孔裏的那個小小的倒影,就是她的希望,眼中光芒的來源。

她比劃道:你聽說過山崖族的內亂吧?我不能保證帶著所有人活下去,只能保證帶著聽我話的人盡可能地活下去。

天災之下,處處都是猛禽野獸,還有毒蛇蟲子,活著的每一天都充滿了危險。

老阿嫫笑了。安沒說大話,沒覺得自己的本事大了不起,便不把一切都放在眼裏。她笑著摸著景平安的頭,心裏徹實踏實下來。

舒見狀,上前,扶著景平安跪下。

景平安有點懵,扭頭,看向舒,心說:什麽意思?幹嘛?兩輩子沒下過跪,跪什麽?

一旁的赤巖族人也趕緊示意,比劃:跪下。

步驚得發出“呃”地一聲,上前一步,便要阻止。安還小。

吱一把拉住步,輕輕搖頭。

步瞪向吱:你什麽意思?

吱翻了個白眼,懶得搭理自家蠢妹妹。這時候你反對得了嗎?

景平安盛情難推,加上力氣比不舒,老老實實地跪好。她心說:“難不成是赤巖族的加冕儀式?”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身板,心想:好歹立個儲讓我緩沖下唄。

或許是立儲呢?

老阿嫫的手在景平安的手上來回摸了好幾圈,又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項鏈掛在景平安的脖子上,伸手,去握向一旁的裝點有滿羽毛、骨飾,打扮得花團錦簇的鐵礦石長矛。她的手顫巍巍的,似乎連矛都拿不起來。

舒和徽一起上前,幫老阿嫫把長矛交到景平安的手裏,再把景平安扶起來,面對大家。

景平安托著手裏三米長的矛,轉身看向大家。

赤巖族人紛紛俯身行禮。他們跪坐在地上,將雙手交疊按在胸前,彎腰,低下頭,態度格外恭敬。

景平安扭頭,看向老阿嫫。

老阿嫫擡起雙手做了個托起的動作,示意景平安去把她們托起來。

景平安低頭看看手裏的矛:我還托著矛的呢。

老阿嫫喊:“猛。”

猛擡起頭看了眼安,伸手雙手接住景平安手裏的長矛。

景平安又趕緊挨個把屋子裏跪下的人,都托起來。她數了下,除開舒和徽,另外還有十一個人,年輕少女有三個,三十歲左右的女性有五個,中年女性有三個。她估計,這應該就是赤巖族的管理層了。帶領團隊,人事必須先弄清楚,什麽人是幹嘛的,擅長什麽,管哪一塊,有什麽優缺點。

優缺點什麽的,得等到相處起來才知道,現在至少得知道這些人叫什麽,是做什麽的吧。

不懂,趕緊問。景平安在老阿嫫身邊坐下,向她請教。

老阿嫫又向景平安介紹了遍:舒負責帶領族群狩獵,尋找食族,與其他族群打交道、征戰的,保護族人不受外敵欺負。徽跟在舒身邊學著,將來接替舒的。猛是負責保護我的安全,懲治族中不聽話的族人。敏、瓦是猛的孩子,也是她的左膀右臂。西是負責教導族裏的娃生存技能的。吉跟著西學習,將來由她教導族中的娃。哈是負責給大家處理傷口的。包是負責管理族裏財產的,包括鐵礦石、矛頭、陶罐、囤積的獸皮、骨頭等。翠負責帶著族人制作矛頭。厲負責制作陶器、蓋房子等,跟土有關的活計。

景平安震驚地看著老阿嫫,心說:“您這是軍事、醫療、教育、生產、加工、財務樣樣齊全啊。”她想起吃飽就想躺在窩裏抓虱子的山崖族人,不由得看向親媽和大姨。這可真是,族群能壯大起來,自有它的道理。

她向老阿嫫比劃:您的族群配置都這麽全了……

後面的話,收手,不比了。

全?老阿嫫的眼裏又添了幾分笑意。這些都是她年齡大了後,琢磨出來的,山崖族人可是見都沒見過的。翠、厲更是去年才安排上的。她活了一輩子,帶領族群好幾十年一點點琢磨出來的管理族群的方法,安天生就懂,真好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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